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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考干货!舞台剧《逃离人间》鉴赏

发布时间:2020-03-19   来源:中影人艺考

           艺考就要到来,小影为同学们准备了舞台剧剧本《逃离人间》以供大家练习。

           舞台剧《逃离人间》

         (舞台布置:把舞台分割成两部分,左侧以暖色调为主布景,右侧以冷色调为主布景。左侧布置一张书桌,一个壁炉,书桌上放着一只干枯的玫瑰,打暖黄色光。右侧放一张破旧的椅子,一个破旧的笔记本,打冷蓝色光。)

(右侧舞台蓝光亮起,男人蜷缩在右侧的椅子上,抱着自己破旧的笔记本。)、

男 人  是这样令人赞叹的浩大工程,但凡是亲身站在它面前的人,都会发出这样由衷的赞美。

      我赞美它,它是这样浩大的,一堆垃圾!一堆垃圾!我也还在这样赞美着它,它是什么,我是什么?我就是这一堆垃圾的本质,我却还是活着的!我不得不去赞美它,我不得不去赞美我自己,不得不去用心粉饰着这扇虚掩着的真相的门。宏大!庄严!雄伟!落魄,冰冷,压抑。我还是活着的么?(干笑两声)我是死了的,我很清晰的认识到这个问题。我记忆中的那只小鹿早就钻进了深山里,再也不肯出来了。

(左侧舞台灯光亮起,母亲正在洗衣服,男孩步伐轻快的跑上了台。)

小男孩  妈妈!我回来了!

母 亲  今天又去了哪儿?

小男孩  我去了后山,看到别的孩子在放风筝。那些风筝真是好看,不知不觉就看到了现在。

母 亲  是啊,你还没有放过风筝。

(小男孩起身帮母亲把另一个盆中洗好的衣服抖了抖拿到后面晾上。)

小男孩  妈妈,我们什么时候讲故事?

(小男孩把母亲手里最后一件衣服接过来晾好,终于在一侧的柜子上拿出了一本破旧的故事书。)

母 亲  昨天我们讲到哪里?

小男孩  讲到那只小鹿,妈妈,那只要逃进山林里的小鹿。

母 亲  那是这个故事的结尾了,这只受伤的小鹿逃进了山林里再也不出来了,这个故事结束了。我们今天应该开始下一页了,是关于这只小兔子的。

小男孩  不,妈妈。那只小鹿不会回到山林里去的,这个故事还没有讲完呢。

母 亲  为什么?

小男孩  它能够有勇气走出山林去,它是那样勇敢的一只小鹿啊。它还要找它的妈妈,所以它不会真的回到山里,它只是稍稍休息。它会再一次冲出去,这一次它就已经长大啦。它的腿会变得很长,跑起来会很有劲儿,像风一样快。它会长出那种高高的角,威风极了。然后它找回了自己的妈妈,再也不会让他妈妈不见了。妈妈,我会努力长大的。就像这只小鹿一样,我永远也不会灰溜溜的躲进山林里去。我会一种保护好你,会赚很多的钱,换一个很大的房子,你再也不用洗衣服。

(母亲只是暗自哀叹。)

母 亲  好孩子。

小男孩  所有小动物都会长大,我也会长大的。总有一天,我会带着妈妈离开这个地方,到一个新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

母 亲  听起来可是难度不小的一次旅程啊。

小男孩  这算什么旅程呀,这是我带着妈妈一起的一次逃亡。

(母亲暗自悲伤,但依旧毫无办法。)

小男孩  我们会到一个比后山还漂亮的地方,在那儿我们可以放好看的风筝。

(母亲看着这个小男孩,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母 亲  我没办法为你做一个风筝,对不起,孩子。我没办法给你太多东西了,甚至不能把你喜欢的故事书多买下来几本,不能给你买上一个玩具。

小男孩  没有玩具也没有关系,故事书也不是一定要买下来。妈妈,他们都在我心里呢。这儿,有勇敢的小鹿,有可爱的小兔子,还有很多很多,对,还有那些漂亮的风筝和宽敞的温暖的大房子。

(母亲看着自己双手,突然想起什么一样。)

母 亲  虽然我们不能够做风筝,但是我可以给你做一个漂亮的风车。

小男孩  可以把他做成浅黄色的么?

母 亲  当然。可为什么它要是浅黄色的呢?

小男孩  因为后山上第一种开放的花就是浅黄色的。等我长大,我的风车也会长大,会开出浅黄色的小花。然后我就在它身上吊上一个大筐,我们坐进去,它就转起来啦,我们飞起来。它就带着我们逃走了,它旋转起来的风都是香的,和后山上那种浅黄色的小花一个香味儿。我们是被花的精灵接走了的。

母 亲  是啊,我们是被花的精灵接走了。


(灯光熄灭)

男 人  可是花的精灵并没有真的来接走我们。或者说,我们并没有等到花的精灵来接我们。(风声响起,母亲的咳嗽声。右侧冷色光舞台亮起。)

男 人  母亲开始咳嗽的时候,我就早该知道了。当我看到母亲干不动活的时候,我就早该知道了。当家里再难有一顿热乎的汤饭的时候,我就早该知道了。可是我什么也没有做,什么也不知道。我没能够救她。因为我是这样的无能为力,改变不了任何事。

(左侧暖色灯光亮起,仅男孩一个人跑上舞台。手里握着那个浅黄色的旧风车。)

男 人  她就这样死去了,葬礼都没有。后来,我再去后山上,那些淡黄色的花再也没有开放过了。花的精灵并没有来接我们,我们始终没能够逃离所谓的命运。

(男孩拿着自己的旧风车站在台前,左侧灯光熄灭。)

男 人  满山都是荒芜的颜色,只有我,只有我手中还握着希望。我手里握着最后一朵还没有枯萎的花。却被那恨人的冷风带走了。我一无所有了,我一无所有。我的手中,空无一物。

(大风声响起)

男 人  后来我离开了那儿,福利院的生活也并没有让我有多好过。妈妈走了,她留给我的唯一的风车也被风带走了。她赠予我的全部礼物都会随着时间的冲刷最终蜕成透明,只剩下我这副与时间僵持着的逐渐衰老的血肉,还在宣告着她的慷慨。

(左侧暖色灯光亮起,右侧冷色灯光缓缓熄灭。)

(长大了一些男孩在角落中看着书,一群孩子的嬉笑声响起。互相玩闹的孩子停住了,最前的一个孩子1看到男孩在看书,对身后的另一个孩子2招手。两个孩子蹑手蹑脚的走到男孩身边,孩子1用自己的手拍了拍男孩,孩子2抽走了男孩手中的书。)

孩子1  你又在这儿看什么呢?

孩子2  还能有什么,院长给他专门找的书。

孩子1  因为他在学习。

(从后面跑上来的孩子3从两人中间钻了出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学着院长的声音)

孩子3  你在写作上这么有天赋,不如以后多看看书,学习一下怎么帮院里写文书吧。

(孩子们笑起来)

孩子1  还有呢。

孩子3  还有,对,咳咳。还有,你已经长大了,不要一天到晚看那些小猪小狗的童话故事了。再这么看下去,晚上大灰狼就来抓你了哈哈哈哈哈。

孩子2  当大灰狼真的来的时候,你的小猪小狗也不会来救你的。

(男孩在自己的终于从角落里跑出来去抢孩子们手中的书,孩子们把书扔来扔去,最终书本已经被丢在了地上。孩子们把男孩围在中间,不肯放他出去。灯光熄灭,灯光亮起,男孩捡起自己被人丢在地上的折页的书,站在台前。风声响起,左侧灯光熄灭,右侧灯光亮起)


男 人  我想,我是不一样的。我和这个世界中的所有人都不一样。但是我固执的守在我破旧的星球,我用自己仅有的激情来为它挡住外来的风雪。这小小的星球是我的,我创造出来的,残损的,玻璃人间。


(左侧灯光亮起,右侧灯光熄灭。已经成长为少年模样的他上台,台上有一位穿着浅黄色连衣裙的漂亮女孩。他手里正把一朵野花夹在自己手中的笔记本里,他抬头,两人四目相对。短暂的沉默后,女孩率先笑了起来。)

女孩  你好?

(少年张了张嘴,但踌躇着没有讲话。)

女孩  已经是春天了吧,花都要开了。你一个人出来玩么?

(少年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女孩  一个人出来玩点什么?

少年  我……我一个人,去那边的树林。

女孩  去树林做什么?哪儿有什么有意思的东西么?

少年  我去那儿写东西,那里比较安静。

女孩  那你以后一定是个作家咯!

少年  我……我不是,我……

(女孩笑起来。)

女孩  你都写点什么?

少年  不是很好看的东西吧。

女孩  那是什么 ?不说来看看,我怎么知道我会不会喜欢?

少年  关于一些,小动物……关于花的精灵。

女孩  花的精灵!我喜欢。

少年  你喜欢?是么,真好。

(女孩刚刚伸手要接过少年递给他的笔记本,女孩的父亲叫了她。)

父亲  宝贝,我们走了。

女孩  我来了,爸爸。(起身对少年笑了)我们可以再见面么?你住在哪儿?

少年  我,我就在这儿附近。

女孩  这附近是哪儿?

父亲  宝贝?快,我们要回家了。

少年  我……

女孩  好吧,再见,小作家。

少年  再……再见。

(少年对女孩尴尬的摆了摆手,看着自己夹在书中的野花。他拿了出来,朝女孩离开的方向快步走了几步,又缓慢的停下,重新把花夹在了书里。右侧男人的声音响起,少年双手抱着自己的书,左侧灯光熄灭。)

男人  我是那样的微小的存在,我甚至没能拥有所有人都拥有的东西。我的父亲和别的女人走了,我的妈妈患重病去世,我甚至没有一个家。她笑的是那样的漂亮,可我只有手中的一枝野花。我无法赠予她,我羞于赠予已经这样富足的她。我仓促的逃走了,我知道我是多么的卑微了,我知道我向往的世界是多么遥远了。可我偏偏不能够停下。因为我不能够这样简单的死去。


(左侧灯光亮起,少年依旧窝在角落里看书。老院长带着一位西装革履的商人走近。)

院长  来看看这位先生,快,站起来,别磨磨蹭蹭。

少年  您好?

商人  你好。小伙子。

院长  这个孩子真的很不错,他十分喜爱写作。别看他年级轻轻,我们院中很多的文书工作都是由他完成的。爱看书,非常爱看。您看,就这么一会儿闲暇功夫,他也要坐在那儿看上一会儿。他学习能力也很强呢,他从小就这样,我是看着他长大的。

商人  是啊,性格倒是有点内向。

院长  啊……内向?不是,先生,可能他也是有些怕生了,毕竟您这样的大人物,他在我们这种小福利院可从来没见过呢。其实在院里,所有的孩子都很喜欢和他玩儿,他从小就是我们这儿的孩子王呢。孩子们都听他的,他们一起玩儿的可好了,每天都在笑啊闹啊的。所谓青春朝气,大概也就是这样的吧。

商人  内向一点倒是也好,安安静静的。

院长  内向……是啊,他的确是这样内向的孩子,您看人可真准。可不是么,他经常一个人这样看书,就这样安安静静的。经常出去写东西呢,虽然我不知道他去了哪儿——因为他从来不怎么讲话,喜欢安安静静的写点什么。孩子们有时候想找他玩,都因为顾忌他看书而不敢大声吵闹呢。就因为有了他,我们院的孩子吵闹的声音都比别的福利院要小很多。真是内向的安静的好孩子呢。

商人  那还真是不错。

院长  当然不错。您看看他写的东西吧先生,他的文笔绝对符合您的要求。来,让我们看看。(一把夺过男孩手中的笔记本,清了清嗓子动情的念起来。)而那只小鹿已经长大,它头上长出的高耸的鹿角像是已经干枯坚硬树枝,它终于决心从那片深山里出来——这是什么?(扭头对商人)抱歉先生,这真是太抱歉了。(重新扭头看向少年)你怎么还在写这些幼稚的东西,天知道这些玩意儿多么的不可理喻,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要再写这些东西了么?你不仅要毁掉你自己的前程,也会把以后院中的投资也毁的干干净净!

院长  您还是看看他为我们写的文书吧,先生。我来给您找找,对,这本就是了。您看,这一页,还有这一页,都是他写的。您看看他的文笔,对,这一段是写我们后院的风景的,真是美极了。简直跃然纸上,让人真的看见了。

商人  的确是美极了。(他走到少年身边)

商人  小伙子,我是一个商人。我有很多工厂,也有很多的钱。你愿意发挥你的才能,来我这里为我的工厂写一些东西么?

(少年疑惑的看向了身后的院长。)

商人  我的工厂比你写的后院要漂亮的多,我们那儿很大,人也很多。我会给你提供你需要写的文章的素材,你坐在家里就可以工作。在我的工厂中,每个人通过自己的努力得到报酬,但是你会得到比他们多得多的报酬。因为你的才能是如此与众不同,你可以用自己的才能换取你想要的一切。

少年  我可以继续写我想写的童话故事么。

(商人有些诧异,但还是很快欣然的笑了)

商人  当然,如果你愿意。或者说,只要你愿意。你不仅可以继续写你想写的童话故事,你还可以发表,可以出版。你这只小鹿,就可以真的从深山中跑出来了。

(风声响起,左侧灯光熄灭,右侧灯光亮起。男人念着自己笔记本上的字句。)

男人  他们的工厂是这样的干净整洁,每一个员工都带着自己的热情在工作。这甚至不是一个工厂,而是一个独立的王国。每个人都井然有序,用自己的劳动换取财富。如此生产出来的产品也是这样美好的,简直让任何人使用都是幸福的。(缓慢的在自己破旧的笔记本中抬起头来。)是啊,我也是。我贩卖着自己的才能,得到应有的报酬。那时候我竟觉得自己是真实幸福着的。但我其实依旧是一无所有的,我什么也没能够得到。是因为我原本也什么都不曾拥有过。我原本就是这样一无所有的。

男人  我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时候,就是什么也没有的。我曾经拥有过的种种,都是生活给予我的假象。生活给了我完美的梦境,梦境之中,我用自己被向往迷住的双眼寻找着我缥缈的希望。我寻找着我作为一个人,要怎样生活的方式。我寻找着,我要以怎样的名号为我的生命定义。我始终坚信着我是活着的,但我不知道我究竟是不是活在一场梦里。生活给我的梦境,我自己给我自己的梦境,假象给灵魂的梦境,生命给死亡的梦境。


(左侧灯光亮起。嘈杂的人声,已经成长成青年人的男孩被商人和其他衣冠楚楚的人拉到最前面。)

商 人  这就是我为你们说过的那个男孩。你们应该都看过他写的东西了吧,我觉得用于写新闻,真的是太好用了。

商人1  原来就是他写的啊,真的是很不错,而且还这样年轻。

商人2  使用期还可以很长。

商人1  简直是划算至极。

商人2  他是这样歌颂你的工厂的?我看他会是个可怜人。

商 人  即使他是个可怜人,你还是没办法控制住自己不去用他。

商人1  对的,你无法控制。

商人2  我们都无法控制。

商 人  这世界上有太多可怜人了 。

商人1  我们也是可怜人。

商人2  我们也创造出可怜人。

商 人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本质,不是么?在这个世界上,我们都是这样的。

商人1  永远以悲悯的态度去面对整个世界。

商人2  永远只能看见自己眼前的苦难。

商 人  永远只能在自己的王国里慷慨。

商人1  或者做一位暴君。

商人2  却可以决定自己史书上的文字。

商 人  是的。我们需要这样一个人,来为我们撰写。

(商人1和商人2共同转头向青年人。)

商人们  就是你了,就是你了!

(这样穿着商人打扮的人突然增多,在台下冲上来,逐渐将青年推向里面,直到把他淹没。灯光变暗。逐渐亮起的时候,青年人正在书写着东西。身后是一个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正在排队向前。)

青年人  你的政绩是最优异的,所有人都会喜欢你。你是上帝,用自己的双手为这一镇的人都带来了财富和希望。你是最为尊贵的,这所有的一切都因你而生。

(排在最前面的政客点点头,摆出了骄傲的样子。而刚刚已经拿到自己报告的政客1对比了一下自己手中的稿件,露出了十分不满的神情,走近将自己的报告扔在了青年人面前。)

政 客  为什么他是上帝,我却不是?

青年人  并非您不是。

政 客  我认为你给他的溢美之词,实在要比我的这一份要好听的多。

青年人  也许您不能做出这样的对比——(被政客打断。)

政 客  我愿意付这位先生双倍的报酬给你,麻烦你也把我写成一位上帝。

(青年人怔然看着他。)

(排在政客后面的商人也举起了自己手上的钱。)

商 人  我在我的工厂中,也是上帝。

商人1  那我就是我工厂中的皇帝。

商人2  我是我店中权力的最高象征。

政 客  我是这样深爱着我管理地区的人民。

政客1  我对他们的好,简直让我自己都感动的落泪。

商 人  请你把我写成上帝。

商人1  把我写成皇帝。

商人2  把我写成权力最高的象征。

政 客  我要头顶着镶嵌着红宝石的王冠。

政客1  我要手握着黄金的权杖。

(众人七嘴八舌的开始叫喊,“我才是至尊的。”)

(青年人站在原地,茫然的听着这些声音。最终商人用自己洪亮的声音穿透了大众的嘈杂。)

商 人  我愿意付出和那位先生一样的价钱。

商人1  我愿意在这位先生的基础上再加上一半的钱。

商人2  我愿意付出双倍的钱。

(原本排的十分公正的队伍开始凌乱,各种衣冠楚楚的人开始发现了彼此的争执,开始争论起来。仅有一束顶光打在青年人的身上,其他人都处于在一种暗的光线中。男孩沉默了一会。)

青年人  好的,先生。您是您工厂中的皇帝,您拥有着镶嵌着红宝石的王冠和黄金的权杖,您拥有着您工厂中全部的权力。您是至高无上的,您拥有着您想拥有的一切。

(青年人在白色的顶光中,举起自己的笔,庄严的像一位神父。台下的喧闹在一瞬间安静下来。男人的声音在右侧舞台沧桑的响起。)

男人  却并非如此。

(左侧舞台上的顶光熄灭,右侧的灯光缓缓亮起。)

男人  却并非如此!却并非如此么?金钱可以带来太多的东西,金钱可以满足我作为一个人在这世界上全部的要求。我需要一个不透风的的窗子,需要一个温暖的壁炉,我需要一个新的,带着柔软牛皮的笔记本,我需要一只看上去就十分高雅的,孔雀毛的钢笔。没有金钱,我永远也得不到,得不到我真正需要的东西。一件厚大衣,一顿好饭,一张舒适的床。我就永远生活在了最安逸的环境下,我就永远忘记了我原本是怎样生活着的了。我就忘记了,我曾经是这样热烈的深爱着这个世界,我也就忘记了,我曾经是这样的憎恨着这个世界。我在这个凌乱的世界中艰难生存,我与我自己为敌,玩着躲猫猫的游戏。我寻找自己的本心,在任何黑暗的肮脏的缝隙之中反复翻找。我是最终的获胜者么,我真的抓住了自己的本心了么?我甚至慢慢遗忘了我的本心到底是什么。兴许它的存在,并没有我的一张舒适的床要重要。可我还是要去寻找它的存在,只有这样,方能让我惊觉,让我惊醒。让我在破碎的锋利的梦境中,感受到真切的疼痛,驱使我重新去寻找,去挽回,我正在消逝着的破败的灵魂。


(左侧灯光缓缓亮起,青年人正坐在台前。)

青年人  很荣幸可以在这里为大家讲述我的故事。我很小的时候就有过的梦想,真的是一个美好的梦境。我希望着——

观 众  他就是那个写赞美诗的人。

观众1  他就是那个还能写的出来赞美诗的人。

青年人  我希望着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一片美好的净土,和整个嘈杂的人间彻底隔绝。

观 众  听呐,他在说大话了。

观众1  这个世界上永远也不会有这样的地方的。

观 众  这个世界永远不会有一个安静的净土的。

观众1  这个世界是肮脏的,让你看不见尽头的。

观 众  这个世界是绝望的,让你被压迫到窒息的。

青年人  我希望着,我可以用自己手中的笔来书写这样的世界。我希望着我可以把这个世界送给所有有着梦的孩子们。

观 众  他的笔是这样的奇妙,可以创造出世界。

观众1  他的世界可以是黑白颠倒的。

观 众  他的世界总是那样的美好恬静。

观众1  他的世界云朵都是纯白色,永远不会有阴云。

观 众  这不是真正的世界。

观众1  这不是真正的我。

青年人  希望所有人的心里,都可以有这样一个美好的角落,用于放置自己纯真的灵魂。

观 众  我不相信他说出口的任何一句。

观众1  那只小鹿早就不见了。

观 众  他跑进了深山。

观众1  他孤独的死去了。

观 众  带着他最后的梦境。

观众1  他是一无所有的死去了的。

观 众  他是无法和梦境平等交易的。

观众1  他是这样的悲伤。

观 众  他连自己的梦境都无法带走。


舞台剧

 

(右侧灯光亮起,左侧灯光熄灭。)

男人  我是一无所有的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我也是一无所有的死去的。我察觉到我生命的消逝,我察觉到这将是我最后的生命。我度过了这样艰难的一生,生活把我攥紧了,拧成极致的紧绷,我也无法在我已经干涩的身体中挤出一滴甜味的水。我在悔恨和不甘中度过我的人生,我在重叠往复中不断的恳请岁月回头。我无法得到作为允许的恩赐,我永远无法重回到我人生的起点,重新开始我的生命,拥有崭新的,纯白色的人生。

男人  我甚至没能够再一次得到那样的简单的纯粹的爱,在我的妈妈离开以后。这世界上再没有一个人,带着他真挚的心出现了。我听得到,我听得到街道上心脏跳动着的凌乱的声音。它们不安的躁动着,它们都在说话。它们不断说着自己想要得到的东西。我也能看见它们,它们都是有颜色的。它们是黑色的,是深蓝色的,是棕褐色的。它们不断跳动着,寻找新的目标。它们不断吞噬着新鲜的鲜红色的血液。它们日复一日的在贪婪之中浸泡着自己的管道,任由那些黑暗的颜色一寸一寸浸染自己原本的颜色。我不知道我的心脏到底是什么颜色的,我不知道我艰难的对抗是否能让我保持着一点鲜红色的方寸之地。可我唯一清楚的是,我依旧在这个黑色的,空无一物的世界中追索着另一颗鲜红色的心。我永远都追求着一份同样真挚的爱,我在追求着一份,我永远不能够拥有的礼物。

(左侧灯光亮起,右侧灯光渐渐熄灭。在青年男孩身边围绕观众还在看着他,一个穿着看起来十分端庄的女人提着自己的皮包,站在观众的后方,注视着台上的青年人。)

青年人  这个世界上还是存在着很多关于爱的故事的。那种真挚的,纯真的爱。

观 众  这个世界上还是存在着的 ?

观众1  毕竟仅仅只是关于爱的故事。

青年人  谢谢大家,不远万里来到这里听我关于新书的演讲。

(女人第一个鼓起掌来。青年人和女人眼神对视,周围慢慢响起掌声。青年人愣了愣,随即弯下腰鞠了一躬。)

青年人  非常感谢。

(人群缓慢嘟囔着话下场,青年人在整理书本,女人逐渐走近。)

女 人  您好。

青年人  啊……您好。

女 人  我一直都很崇拜您,觉得您的文笔实在太好了,写出来的东西简直令人难忘。

青年人  谢谢。看不出您竟然是喜欢读童话故事这类型书的人呢。

女 人  是吗。那我看起来是像喜欢读什么类型读物的人呢?

青年人  感觉您像是那种很事业型的女性。

女 人  可是你的童话故事的确不错。

青年人  是啊,我小时候的脑子里几乎都是这样的东西。我一直在努力将我所有记忆里的东西写出来,不让它们彻底被时间消磨掉。毕竟那是我最重要的东西了。

女 人  你不喜欢现在的生活么?

青年人  现在的生活?怎么说。我并非是不喜欢,只是觉得自己总在一种左右为难的困境之中生存着。永远都在挣扎着,无法彻底下坠触及地面,也无法真正意义上的飞起来。您喜欢我的童话故事,那您一定读过我写的那篇关于鸟的故事吧。

女人  什么,哦,是的。那一篇依旧是那么的棒,简直在各方面都凸显出了你的才能。

青年人  谢谢您的夸奖。

女 人  对现在的生活你依旧没有满意么?

青年人  是的。我可能真的无法做到两边兼顾,撰写着那些新闻材料就已经让我筋疲力尽了。每天都有着源源不断的资料堆放在我的桌上,我要不断的翻看着那些资料,将我日渐贫乏的词汇不断筛选,再不断的书写出来。

女 人  不,你的词汇好极了。

青年人  我在新闻上的词汇的确好极了。可是在童话故事上,我能够明显感觉到自己的退步。我的记忆在迅速的衰退,我赞美的词汇很快的入侵了我最想要留存的领域,替换了我努力保留着的梦。

女 人  也许你太累了,需要放下一边。

青年人  您说的对。

女 人  你要相信你的文字就是梦幻本身。

青年人  啊……谢谢您。谢谢您对我的肯定。

女 人  啊,哪里哪里,这个社会上肯定你的人多的是,先生。

青年人  我的书走货并没有那么快。

女 人  可是找你约新闻稿件的人可是已经排出很长的队了。

青年人  我感觉到了我在写童话故事时候的乏力,我已经被这个太现实的世界腐蚀的退化掉了。

女 人  这个世界原本就是现实的,但是你在现实中创造出梦境。

青年人  谢谢您的肯定,我一定会努力继续创作。我和您讲过的,那个关于的鸟的故事,其实那就是我自己。在没有人认可的,赞美的日子里,它也依旧在联系着飞行。身为一只鸟,拥有着这个世界上最绚烂颜色的羽毛,却无法飞行,多少还是有些悲伤的事吧。

女 人  那是因为它还想着飞行,如果它适应了凭借自己双脚走路的话,它就会发现自己是多么的漂亮了。

青年人  您是这样想的么?那个结局,您肯定读过的,我写了那只鸟最后还是迎着清早的晨光飞了起来,但是结局怎样呢,也就止于此了。我想那只鸟一定是死掉了,因为它用一生去学习飞行,也终究没能够学会。可是我觉得在小孩子的童话故事中写这样的事情,会让他们感到难过。

女 人  你说的对先生。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令人难过。

青年人  一只美丽的却无法飞起来的鸟。

女 人  漂亮整洁的工厂。

青年人  孤独的看着月亮的黑熊。

女 人  每天其乐无穷的沉醉于自己工作之中的工人。

青年人  漂亮的淡紫色的蒲公英女孩。

女 人  廉政爱民的领导,每天都带着人们去畅想着美好的未来。

青年人  被折断翅膀却被一朵快要凋零的花收留的蝴蝶。

女 人  每天将这个世界描述的美好的作家。

青年人  这个世界是有梦境的。

女 人  是的,这个梦境由你创造。

青年人  您说什么。

(女人掏出了一根香烟,缓缓的点燃)

女 人  我还以为你会是那种油嘴滑舌的聪明人。

青年人  我没明白您想要说的。

女 人  下周你要见的那位商人,会举办一个聚会的吧。带上我吧,怎么样。(女人看了一眼在自己眼前逐渐变得呆滞的青年人。)

女 人  我的小先生。这个世界上的梦境,并不存在于你的童话故事里,而是你的新闻稿里。这个世界上每一天都有数不清的穷人死去,病死的,饿死的,被人打死的。他们工作的工厂里是拥挤的,昏暗的,吵闹的。他们每一个人都已经背负不动自己的生命了,在这个生命要生存的基础之上,他们要背着两三个人的工作量。

女 人  那些你看到的,干净的,明亮的,安静的地方是永远不会存在的。那是你创作出来的世界,那是你写出来供别人阅读的梦境。我没有看过你写的童话故事,但仅仅是听你这样描述着,也觉得愚蠢至极。与其选择死亡,还不如看清自己这一身漂亮羽毛的价值。想要在这个世界上生存下去,怎么能只看见自己的梦境呢?你也感受到了吧。不论是你,还是我,都是那只鸟。

青年人  你说你觉得我的文字是令人难忘的。

女人  是的。你写出来的东西就像真的一样,现在所有想要开设工厂的商人,想要假装自己已经完成莫须有政绩的政客,都在认可你。因为你是创造出他们梦境的不二人选。

青年人  你说我的文字就是梦幻本身。

女 人  是的。你写出来的东西,这个世界上永远都不会存在。什么完全真挚的爱,完全干净的灵魂。你在这个世界上也是有着各种目的的,对吧?我今天来见你,并不是因为我真心的喜欢着你的文字。而是因为你认识的那个商人,我无论如何也想见上一面。你写着这些你不喜欢的东西,不也正是因为你需要钱,要在这个世界上生存下去么?

青年人  ……

(女人将自己的烟扔在脚边,回头看了一眼青年人,转身离去。青年人看着自己的刚刚介绍过的书,缓缓蹲在了地上。左侧灯光缓缓熄灭。)

(左侧灯光再次亮起,商人家的酒会正在举办。青年人和女人在向着商人家的方向走去。)

女 人  谢谢你今天带我来。

青年人  没什么。

女 人  你也是时候认识到你自己的价值了,明确你要怎么样生活。

青年人  谢谢。

女 人  我建议你早早的把你那些鸟啊熊啊的放下,看清楚你自己的漂亮羽毛吧,我做梦也没想过我可以真的来参加这种酒会。说不准这就是我的机会了,哪个人看上了我,我从此就不用再那样为生活奔命。

青年人  你喜欢着我的文字么。

女 人  我喜欢着你丰富的人脉。

青年人  你认可了我么。

女 人  天呐,何止。你简直是我的救星,小先生。如果我真的在今夜得到了一段可以舒适都度过的人生,你就是我真真正正的大救星,我打心里眼儿对你感激不尽。

青年人  一段?

女人  是的,仅仅是一段。我在这段舒适的人生中也不能完全的放松,把我的时间精力全部放在享乐上。你有你的痛苦之处,我也有我的。在被厌倦之前,我会有一段最舒适的时光,在这段时光里,我还要为我自己找一个安全的下家。即使他并没有我现在拥有的这个这么好,我也绝对不能够让我自己彻底摔下去。

青年人  你也活的很挣扎呢。

女 人  你也是。

青年人  所以你也是那只鸟。

女 人  如果你这样说,我并不反对。可是我还好和你不一样,我不像你那样愚蠢,小先生。你是那只想飞的鸟,如果你坚持飞翔,最后就只能死掉。而我不是,我认识到了我的美丽,我知道我的美丽能换取什么。我的挣扎,是我放弃了飞翔以后,得到的生机。我的挣扎,是我要抓住这一线生机,漂漂亮亮的活下去。

青年人  是的,我们是这样的不同。

女 人  你还没有过女人吧,真是可惜。如果你哪天比现在再富有上两倍,我可能就会又回来找你了。哈哈哈,到时候我会读完你写过的所有童话故事,管他是什么愚蠢透顶的鸟呢?只要那个时候你还在写,或者你还对这种东西有兴趣的话。

青年人  我曾经遇见过一个女孩。

女 人  然后呢?你吻她了么?

青年人  不,我甚至没有对她讲过话。

女 人  哦,真是悲惨极了。

青年人  我想那不是爱情。

女 人  可能只是被美丽吸引的本能。

青年人  不,是我自己。我在她的笑容下,看到了自己的卑微和贫穷。我是一无所有的。

女 人  可你现在并不是一无所有的 。

青年人  是的,我现在有。我有大把的空虚的梦境,我有着一些贩卖才能换来的钱。

女 人  是的,你可以这样说。

青年人  那时候我只有一朵小小的野花。

女 人  什么。你现在可以买很多,看,这就是一家花店。

青年人  是的,我可以买很多。(青年人走进女人指的地方。)

女人  啊,今天的酒会,谁又会因为一束花就选择和他在一起呢?鲜花很快就枯萎掉了,还不如一件不那么贵重的项链。

(青年人出来,将自己手中大捧的花束递给女人。)

女 人  什么?送给我?

青年人  是的,送给你。
女 人  为什么?你不是要送给酒会上的女人么?

青年人  因为我现在身边可以收下这束花的,只有你。

女 人  鲜花可换不回那么多东西。

青年人  可我不需要换回什么东西。(低头看见了女人手上的手串)你的手串真漂亮。

女 人  你可别想我把这东西作为回礼送你,它对于我可重要的很。

(左侧灯光渐暗,风声响起,右侧灯光缓缓渐渐亮起。)


男人  我是在初见那女孩的时候发现自己的不堪的。我是这样的贫穷而空无一物的。我仅有的东西不能够配得上她已经拥有的一切。她穿着黄色的裙子,就像我曾经在后山上看见的那种黄色的小花。我至今也不知道那种黄色的小花叫什么名字,我也再也没有见过那种黄色的小花。我再没有见过她。

男人  我手中空无一物的时候遇见她,我手捧花束的时候却永久的错过了。我确信我是爱着她的,她有着我永远都渴望的明亮,有着我永远都得不到的幸福。我是深深的羡慕着她的。她是我灰暗现实之中的浅黄色的梦境。

男人  我将我手中的鲜花送给别人了,事与愿违的事情总是太多。鲜花很快就会枯萎,我的记忆也会逐渐褪色。我渴望着的东西在光阴的纷乱中逐渐消失,我们再也没有重逢的机会。我再见不到那个如同小花一样的女孩,我再也见不到那个还在为梦想而奔波着的自己。


(右侧风声响起,左侧灯光逐渐亮起,右侧灯光逐渐熄灭。)

(已经长大成为男人模样的青年人在自己的桌前写着东西。)

男 人  然后他说。他说着,今天的世界也是这样的美好。我从一个孤独的梦境逃离至另一个梦境,可是这个梦境依旧是灰色的。是一模一样的灰色,灰色的高楼堆满了整个天空,灰色的长着相同模样的行人充斥着整个街道,灰色的思想和言论堆砌在路边的花坛里,人工河道里,垃圾桶里,高脚杯里,树叶的缝隙里。灰色的,灰色的。灰色的人间,灰色的梦境,灰色的生命。

男 人  不,他是要说这个世界是彩色的。这个世界有着美好的颜色。他是可以看见的。他是是还有着明亮的眼睛的。看不见这个世界上颜色的人是我。世界是彩色的,世界是明亮的,是我的眼睛变成灰色的了,是我自己变成灰色的了。

男 人  我却还要继续为这个世界编织谎言。我在这个灰色世界的尽头站成一个几乎失去灵魂的躯壳,我的心脏在悄悄腐烂,我的笔也逐渐腐烂。我拿着我灰色的笔,甚至再也编造不出一个合适的句子。我的手,我的心,我的笔,都一并死掉了。我知道的,我已经死掉了。在我再也写不出我想要书写的东西的时候,我就已经死掉了。

(敲门声响起,助理上场。)

舞台剧

助 理  您好,先生,又是我。

男 人  是的,又是你。

助 理  这次我依旧代表着我上司来的,请问和您约的稿件您写好了么?

男 人  万分抱歉,我现在还没能够——(被敲门声打断)

助理1  打扰了先生,好久不见?虽然我们前天才见过。

男 人  是的,我们前天还见过。

助 理  那么您的稿件写好了么?

助理1  我可以和您约下一次的稿件了么?

助 理  我前天来的时候也见过你的,你也来要稿件?

助理1  不,我是来约稿件的。

助 理  真要命,我现在感觉我是一个在贫民窟要债的。

男 人  万分抱歉。

助 理  哦天,你原来可不是这样的先生。原来的你一天可以写那么多份。

助理1  是的,那时候约一次只需要把资料放在你的桌边。

男 人  我现在写不出来东西了,我可能以后也写不出来东西了。

助 理  什么?(扭头看助理1)

助理1  他说他写不出来东西了。

助 理  给钱也写不出东西?

助理1  大概是的。

助 理  我可不相信会有这样的人存在。现在如果有人给上我一笔可以买下一栋好房子的钱,我也可以写出东西来。管他叫我写什么呢?

助理1  就怕你写不出那样的东西。

助 理  什么东西,还有什么东西是用钱写不出来的?

男 人  我想我以后,可能会减少写这些稿件了。

助理1  哦天,听听您说的这话。还好我今天来了,我绝对是一个天才。

助 理  别这样自说自话。

助理1  不,不是。我们都是为上司办事的,给我发钱的,可是我的上司。我是来为我的上司约稿的,既然这位先生可能写不出来了,我就赶上了他稿件的末班车。我这可是立了一个大功,不是么?

助 理  这样一听你的确是赶得时间很准。

助理1  所以我说我是个天才。

助 理  时机的巧合和你是不是个天才有什么关系?

助理1  当然有着必然的关系。

男 人  我写不出来那些东西了,我自己都无法相信的那些东西。

助理1  写不写的出来东西,那是您自己得到需要考虑的问题。

助 理  和你是不是个天才才没有什么必然关系。

男 人  我自己都不相信,我觉得我是个蒙着眼向前跑的人,悬崖可能就在我的前面,只要我再往前小小的迈上一步。

助理1  那就请您务必停在原地,尽量把自己照顾好,缓解一下情绪——

助 理  所以我说你在自说自话,你可不是个天才,你只是在这里,就我们几个人的时候,才敢这样自命不凡。

男 人  谢谢您的好意,我也觉得我需要思考一下我未来到底要选择一种怎样的生活方式。

助理1  什么?不,我没有自命不凡,我就是个天才。

助 理  你还真是个脑内剧场丰富的傻子。

助理1  哦我的天,你居然这么说。

助 理  我就是要这么说,每一次来到这儿,都是要不到稿子。我再回去,会被我的上司骂,然后上司就会扣我的钱。回家以后的妻子也会对我眼神不善,天呐,你估计还没看见过我小女儿的表情,因为我没有办法为她买下来那条她喜欢很久的裙子。

助理1  听起来还真是令人难过。

男 人  万分抱歉。

助理1  不,您不需要抱歉。希望您能够在停笔之前为我的上司写上一份稿件。

助 理  是的,您不需要抱歉,只要您今天给我一份稿件,我挨骂的生活可能就要结束了也不一定。

男 人  我,我现在真的——

助 理  不,先生,我们对您的生活一点了解的兴趣也没有。

助理1  是的,您从哪个悬崖上跳下去,或者您想选择那一棵树吊死,都和我没有一点关系。只希望在此之前,先生,您能够答应我上司的要求。

助 理  是的。这样我们就再也不用见面了。

助理1  随您选择怎样的死法。

助 理  随您选择在哪里死去。

助理1  没错。

助 理  这样您就和我们再也没有关系了。

助理1  是的,这点上不得不说我们是一样的。

助 理  那么我就承认你是个天才。

助理1  真是过分,这个世界上绝对不会存在两个一样聪明绝顶的天才的。

男 人  如果我再也写不出来了呢?

助 理  那就是先生您的事情了,您懂么?老板们脾气都大的很。

助理1  起码负起点责任来,先生。在我为上司找到下一个可以写出这样,嗯……漂亮稿件的人的时候,请您务必保持这样缓慢的创作状态。

助 理  是的,像这样能扯谎的人,终究还是少见的。您毕竟要给我们一点时间。

助理1  那么现在,请您看看我的资料。

助 理  我先来看看。(接过资料阅读起来)天呐,看看。又是一个这样虚假的框架。这片前一阵还死过人的建筑现在终于建成了?真令人难以置信,梦幻花园?它的名字么,真有趣。

助理1  是的,我的上司还是希望这片已经沾上血的——梦幻花园,能够瞬间广为人知。让那些不了解真相的人,能够安安心心的提着自己的大包小包,对,也别忘了提上自己的小女儿,这样开开心心的笑着住进这个梦幻花园里。

助 理  他们永远不知道这个地方在建起来的时候曾经摔死过工人,因为过度的劳累,他们面黄肌瘦却还要继续建造这些楼。

助理1  他们永远不知道自己的梦幻花园其实一点也不梦幻,不仅是被一群可怜人建起来的,还无比脆弱。地震稍微震上一下,那可不得了了。

助 理  还好我住在最早建起来的旧城区。

助理1  是的,所以这个梦幻花园,和这个花园中生活的人,和我没什么关系。我现在需要的是您的一份稿件,对,我们迫切的需要着一份您的梦幻稿件。

男 人  您是这样看待我写的稿件的么?

助理1  是的,您是我见过的将这类东西写的最好的人。要知道您说您不想要继续写了,我可是一下就看见了我以后工作的艰难。

助 理  是的,你要再找到一个这样的人,实在是困难极了。

助理1  还好我没有那样的小女儿,哈哈哈。我只有一个妻子,但是细细想想和你的那位也相差不多。

助 理  是了,天下的女人其实都是一样的。

助理1  您知道前一阵投湖自尽的那个女人么?

助 理  知道,当然知道。原本好不容易做上了富商的情人,偏偏不老实,还又看上了人家的儿子。

助理1  偷情的时候被抓了个现行,别提多巧了。

助 理  那女人是个妓女是不是?

助理1  全世界都知道她是个什么货色了,只有她自己不知道。

助 理  她感觉自己清高的很呢。

助理1  或许她只能这样表达自己。

助 理  说是投湖自尽的,其实说不准就是被富商的人扔进湖里的。

助理1  真是吓人。

助 理  是啊。

助理1  那女人最终什么也没有带走,那么多贵重的首饰珠宝。

助 理  只有那一串她来的时候带着的手串儿。

助理1  你是怎么知道的。

助 理  还不是因为有一群人去捞她的尸体了?多少人想要在她身上摘下点值钱的东西呢,哪有人那么在意她是死的还是活的?只是找了半天,只有那么一串廉价的手串儿。

助理1  哦,是的,这话没错。好吧,我承认了,你是这个世界上除了我以外的,聪明至极的天才。

(灯光渐渐变暗,仅仅男人头顶一束灯光,停留几秒也渐渐变暗。)

(风声响起,右侧灯光渐渐明亮。疲惫的男人仿佛睡着了,争吵的声音响起来,男人猛然惊醒。)

男 人  我真切的认识到了我的处境。我不想放弃我已经拥有的东西。我无能为力的事情还有着那么多。这个世界上总是充斥着这么多,无能为力的事情。我救不了那些已经死去的人,就像我救不了我的妈妈。我救不了我日渐枯竭的关于童话的灵感,我救不了我自己正在死去的心和笔。我一直认为我自己是一个在死亡面前会心生恐惧的人。但其实不是,我惊觉我已经完全的死去了。我愤慨我的命运,我愤慨我的生活,我想要开始反抗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不再是那个曾经的自己。我已经被腐蚀成空荡荡的躯壳,我软弱无力再也无法抬起我的手臂高呼些什么口号。是我的灵魂不见了。是我把我自己丢掉了。

(右侧灯光逐渐熄灭,左侧灯光亮起。)


男人  我写不出这样的东西了。

商人  也许你只是太累了,仅仅是需要出去好好的玩上一圈儿。你回来的时候就会发现自己及灵如泉涌,根本停不下自己的笔。

男人  不,在我知道这里出过人命以后,我根本无法写出任何一句赞美它的话。

商人  生命终究是脆弱的。他们已经死了,可你还活着。他们可是为了建造这样的建筑才死去的,让人们愉快的住进这个梦幻花园中,有什么不好的呢?死得其所,是生命实现自己价值的最高的程度了不是么?

男人  可是你并非是真的这样想的。

商人  你是真的不打算继续写了么?

男人  是的。

商人  是因为你发现了自己的良心?

男人  我只是突然发现了我还在活着。

商人  生命是短暂和脆弱的,他们的生命是如此,你的生命也是如此。

男人  是的。

商人  如果不这样继续写下去停止在半路,你得到的东西,都只是一场梦。

男人  我一直就是活在这种梦境之中的。可现在我想要醒来。

商人  我是真的从来没有见过像你这样天真又自以为是的人。是你现在拥有的东西太多了,让你忘记了你一无所有的时候是多么的绝望。

男人  她也是带着自己仅有的那一串手串死去的吧。

商人  什么?

男人  没有人死去的时候不是一无所有的。我当然不是例外。

(灯光渐暗。嘈杂的人声响起,沉默片刻灯光渐渐亮起。)


(台上的男人坐在站在正中间,周围一圈戴着面具的人穿着高级的西装围住了他。)

蒙面人  既然你觉得你不能够再胜任这个工作,就应该换别人来完成。

蒙面人1  如果你觉得不能够就应该及时停止你自己的行动,但仅此而已了。

蒙面人2  怎么能够妄想改变我们?

蒙面人1  你怎么能用自己的个人力量,就妄想改变我们?

蒙面人  你抛弃你自己的美好生活,你能够选择的仅仅是你自己的人生,而不能够选择别人的。

蒙面人1  你从始至终只是你自己一个人的。

蒙面人  你从来也只是你一个人的。

蒙面人2  你只能为你自己做出决定,你帮不了任何人,也救不了任何人。

蒙面人  你的力量是这样的渺小,你是这样的无力。

蒙面人1  可是这样渺小的你,却还想着要拯救别人,甚至想要改变我们。

蒙面人2  谎话说的太多,就算说出真话,也不会有人相信了。

蒙面人  真话讲的太多,就算偶尔说一句假话也不会有人质疑。

蒙面人1  你是这样的渺小的一个人。

蒙面人2  你所有的荣光都来源于我们。

蒙面人  离开我们你就将一无所有。

蒙面人1  对抗我们你毫无胜算。

蒙面人  以卵击石。

蒙面人1  愚蠢透顶。

蒙面人2  无药可救。

蒙面人  你的价值由我们定义。

蒙面人1  所有人的价值都由我们定义。

蒙面人2  地位高的人给地位低的人定义。

蒙面人  我们将你拖出人间,邀请你一起欣赏这片美景。

蒙面人1  你却要跳回原地。

蒙面人2  你不是神。

蒙面人  你不是神。

蒙面人1  你不是神。

男  人   我不是神。可你们,也不是神。

舞台剧

(风声响起,右侧灯光缓缓亮起)

男人  我不是神,你们也不是神。我并非有一刻是在云端之上俯瞰人间的,我一直就只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个罢了。我自命不凡,可我从来都没有脱离人间。

男人  我知道我的生命已经到了尽头了。我终于得以逃离人间。

(舞台左侧灯光亮起,男孩拿着自己破旧的浅黄色的风车从左侧舞台上跑来。只是因为跑的太急,在半路滑到,风车跌进了右侧舞台的冷光里。男孩并没有哭,只是习惯性的爬起来,毫无障碍的跨进了右侧舞台,将自己掉落在地上的风车捡了起来。)

(男人惊讶的目光里,男孩带着自己的风车跑了起来,在舞台上好奇的看了两圈后,将自己的风车递在了男人手边,然后笑着跑回了左侧舞台,下场离去。)

男人  我是这样想过的。过去的自己,永不重回。我再也无法回到曾经,重新活过一次。我想到了我的妈妈,我再也没有看过一个像她那样勤劳的女人了。她是那样的温柔,那样的宁静。她为我做的风车,我一直玩的小心翼翼。我终于回想起了我破旧的记忆,在我已经离开的那一天,我还是独自回到了后山。我远远的看着我曾经生活过的破房子,手里攥紧了我的风车。那是我仅有的东西了,那是我仅有的东西。

男人  可是我并没能够握紧太久,一阵大风吹了过来,我开始发觉,我终究是要离开的。是我先放手的,是我自己放手的。风带走了我的淡黄色的美丽的花,却没能一起带走我。

(左侧舞台上,身穿着浅黄色裙子的小女孩跳了出来,她在舞台中央,弯腰捡起了地上的书本,翻看后取出了一朵淡紫色的干枯的野花。小男孩上台,手中握着一大把干枯的玫瑰花藏在背后,慢慢的走近了女孩,踌躇着将手中的玫瑰递给了女孩。女孩接过大捧的干枯玫瑰,笑着对男孩伸出手来。女孩牵着男孩,有着笑着的表情,却是无声。两人走到舞台中间的线前,女孩将自己的花束交还给男孩,轻轻的提起了自己的裙角,优雅的抬脚迈过了那条线。男孩也随即跟着迈过了线,郑重的将自己手中的花束重新放在了女孩怀里。两人笑着闹着,从右侧舞台下场。)

(男人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支起身子看着这一对孩子在自己面前匆匆跑过。伸出手去,又怅然若失的放下。)

男人  我是相信着这个世界上,是拥有着最真挚的感情的。因为我见过,在那个孩子的漂亮的眼睛里。她之于我,并不是爱情,亦或是其他。仅仅因为,她是温暖的,明亮的。她看着我的样子,是好奇的,是疑惑的,没有一点对比后的嫌恶。即使她是这样富有,即使她已经拥有了这么多东西。我是一无所有的,我没有一点东西可以给她。不为萍水相逢,仅仅是因为我在她那双明亮的眼睛中看到了一个平等的世界,那个世界中,我和所有人一样。我们一样伟大,我们也一样渺小。在那个世界中,她是那样的美丽。我仿佛看到,在她明媚的浅黄色裙摆上的蝴蝶,浅黄色的小花在她的指尖上悄然绽放。于是世界明亮起来,我得以在她的言笑中窥得天光。

(左侧舞台上青年人走了出来,他手里拿着自己的书。)

青年人  我知道这个世界是本身就是令人难过的。因为它是这样的不堪,这样的冰冷,这样的黑暗。人人自危,自私自利。拥挤,仓促,窒息,令人难以忍受。但是每一个人都在这个世界中艰难的活着。我想象不到任何东西能够将我救赎,我是一个没有着梦想,也没有着信仰的人。我手中的笔救不了我,我的心也救不了我!

(青年人将自己写赞美诗的沉重笔记本狠狠扔在了地上。小男孩出现,跑到青年人的身边,捡起了笔记本。)

小男孩  您的产品十分令人满意,我再也想象不到这个世界上有比这个更加令人满意的东西了。哈哈哈哈,这才不能让我满意呢。(小男孩看着笔记本,将自己读过的一页直接撕了下来,蹲在地上,叠成了一个简陋的纸飞机。)看着,这个东西比这产品要令人满意的多得多!

(小男孩将自己手中的纸飞机放飞,飞入了右侧舞台。小男孩跑了过去,抱着手中的笔记本在右侧舞台下场。青年人隔着线看向舞台的另一侧,站在线前的青年人最终还是高高抬起了腿,越过了看不见的界限,走到纸飞机的跟前,捡起了那只简陋的纸飞机。右侧舞台下场。)

男人  我曾经想过的,如果那个时候,有个人出现就好了。如果那个时候,我对自己生命的价值,再多一些肯定就好了。如果那个时候有人出来告诉我,我生来是我自己的,是一个独立的个体。即使我充满着悲伤,绝望,无能为力。我也不会那么轻易忘记了,我到底是谁,我究竟是什么。我最美好的日子,是听妈妈讲童话故事的那段时间。虽然我们依旧很穷,父亲和别人一走了之后,毒打和金钱也一起永永远远的离开了。我仅有两本破旧的图册,我讲出这样的故事后,妈妈就会露出笑脸。

男人  我原本是为了,让她再也不要哭泣才开始想要继续讲述故事的。我原本是希望,不要忘记我快乐的时光,才开始写童话故事的。我原本是希望,更多的人不要露出要哭泣的悲伤表情才开始写童话故事的!我原本是,要永久的将这种感觉,刻进自己的灵魂里的。可我却错过了我自己的初衷,我成为我自己黑暗岁月之中,再无葬身之地的孤独魂灵。我永远不能够得到救赎,因为,因为我,让更多的人哭泣,又亲手将这一张张真实的面孔,绘上永远都不能擦除的微笑表情。

(明快的音乐响起来,男人看向舞台的左侧。捧着厚重的笔记本的小男孩率先跑上台来。接着是身穿浅黄色裙子的女孩,他身后跟着的,捧着大把玫瑰的男孩。接着穿着十分显贵的女人也摇着扇子走了过来,站在一旁看着正在打闹的孩子们,有些厌烦的点了根烟。青年人追了上来,将自己手中的手串拿了出来递给女人。商人,政客,都一一涌了上来,每个人在台上都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风声响起来,左侧舞台上的人的动作开始越来越缓慢。右侧舞台,男人慢慢的站起了身。他颤抖着向左侧舞台靠近,站在线前却停止了。左侧舞台上的人缓缓定格不动,只有最小的男孩笑了起来,对舞台对面的男人伸出了手。男人缓慢弯下腰,将自己的手递给了男孩。男孩带着男人,轻易的越过了舞台中间分隔的线。)

(舞台上的所有人在音乐声中又缓慢的开始动作起来,逐渐恢复到了正常的动作频率。)

小男孩  我不相信我会永远的在这里生活,我终究会长大,长大后,就带着妈妈逃走。黄色的风车会带着我们飞起来,到了天上,可以看到绵延不绝的浅黄色花海。在那里,没有人能追到我们。

男  孩  我不相信我的命运会被交到别人手中,我拥有天赋,我拥有梦想。我知道这个世界是什么样子,我知道生命原本是什么样子。我在这个悲伤的星球中创建梦境,我会在这里创造出一个永远没有风雪的玻璃人间。

青年人  我不相信我要书写的东西会一直不被人认可,我不相信所有的努力和付出都因为回报的延迟而最终消匿无声。我有着我独特的灵魂和滚烫的鲜红色的心脏,我有着纯粹的血液。我是这个灰色世界中唯一的彩色。

男  人  我不相信,我是一无所有的。我并非一无所有。我是这荒芜街道上唯的传教士。我拥有着我自己,独立的信仰。在这个破败的世界中,只有我才可以馈赠。

(灯光熄灭,全场开启冷光。人群开始动起来,以一种舞蹈动作开始移动,夸过舞台中间的线,在全场上舞动着。)

(苍老的男人上前,手里捧着破旧的浅黄色风车。小男孩也走上来,手里翻开了破旧的笔记本。男孩走上来,将藏在自己背后的干枯的玫瑰拿到了面前,抱在怀里。青年人上前,看着自己手上的女人的手串,最后谨慎的握在自己手里。)

(全场灯光熄灭,风声响起,苍老男人的旁白响起。)

 男人  我知道,我永远不能够重新反悔,再一次开始我的生命。我永远不可能彻底的拥有自由,或者时间。我是一无所有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我也终将一无所有的离开。即使我拥有着自己捏造出来的美丽梦境,却依旧无法彻底的挣脱。我深深的厌恶着这个世界,我深深厌恶着这个世界中所有破败的本质。我深深的厌恶着,这样生存的自己。可我早就站成了这个破败世界中扎根极深的一棵树,我永远不能够逃离人间。

(灯光再次亮起,整场打暖光。男人依旧蜷缩在自己的位置上,只是手中一直紧握着笔的手臂垂了下来,笔落在地面上。欢快的音乐响起来,风声也响起来,舞台灯光缓缓变暗。)



 ——幕落



      好了,以上就是中影人艺考小影为大家准备的舞台剧《逃离人间》的全部内容了。同学们要好好练习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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